我思:一盏小油灯
发布时间:0000-00-00 00:00:00 作者: 麦子 点击:0 类别: 熏香炉一盏小油灯
赵建华
到达拉萨后,窝居在“龙达觉萨客栈”已经好多天了。每天夜里,总是恶梦不断,惊醒数次,胸闷气短,好像被什么掐着脖子难以呼吸。虽然头痛稍稍的减退了,高原缺氧的症状还未消失,只是比在唐古拉山途中时好了许多。
下午也没吃晚饭,只是吃了一些在拉萨街头随处可见的油炸土豆片,虽然不能与“品客”相提并论,但也别具风味。土豆切成片状或条状,在滚沸的油锅中,炸至金灿灿黄色,然后起锅搁在网筛上沥干油。佐料有红色的辣椒粉、花椒粉、细盐和一些叫不上名植物类的粉末,撒在上边装袋即可食,我美其名“藏式薯片”。
虽然说是下午,其实也已是晚上的八点钟了,因为西藏的夜晚总是那么姗姗来迟,此时的天空还是一片明晃晃,只有远处夕阳的残霞,告诉人们夜幕即将来临了。
我头疼躺在床上一整天也没下楼,就在楼上喊卓玛。
“卓玛,给我拿瓶开水!”
“来啦,来啦 。”
不一会,木梯子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在门上敲的山响,还没来的及我去开门,门就咚的一声撞开了。
“nice to meet you !”
我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一个藏族小姑娘手里拧着热水瓶,已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兜头一句问好。
“nice to meet you too !”
我又静静的望着她,心里有些奇怪,来的这些日子里并没见过这小姑娘。小姑娘的脸颊映着雪域高原特有的“高原红”,黑里透出红扑扑的笑脸;圆圆的脸盘,闪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长发很自然的拢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巴,看上去就十八岁模样。
“你妈没空呀?”我随口问了句。
“谁是我妈呀?”
“卓玛,她不是你妈吗?
她哈哈大笑:“拜托了!她是我姐。”
原来卓玛是她姐姐,只是显的格外的苍老,把卓玛误当成她的母亲了。小姑娘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却没能记住。她在拉萨一家学校学习英语,说是将来准备做导游。
“你怎么不出去玩呢?”
我说:“身体不舒服”
“今晚大昭寺很热闹的,不去看看吗?”
原来今天是藏历十月二十五日,是西藏的“甘丹安姆曲”。藏语意为“燃灯节”。
“龙达觉萨”离大昭寺也就一箭之遥,当我来到了大昭寺广场时,确实与往日不同。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低垂。寺院和周围俗家民居的屋顶和窗台上,点亮起无数盏油灯,在微风轻拂中摇晃着桔黄的光焰,星星点点,仿佛是无数的天灯降临到人间。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汇聚成人的海洋。无论僧俗脸上无不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信徒们纷纷攘攘,手持桑枝拼命往人群里拥挤,将桑枝投入到大昭寺前的香炉,祈求神佛为自己来年带来好运。整个广场的上空,弥漫着烟雾腾腾薰桑的桑烟,飘荡着纷纷扬扬祭祀用的供纸。振撼的法号声穿透人墙阵阵悠扬,荡漾在大昭寺的夜空中。
此时正是冬季的农闲时节,信徒中有许多是来自游牧藏区。这种宗教节日,我觉得宗教的色彩已渐渐淡去,更像是藏民相聚的盛会,宛如内地赶庙会之类的节庆。这在年青一代的藏民身上,显得尤为突出。在八廓街遇到罗张(音译)几个年青人,他们是进藏途中遇到的来自甘南藏区的藏民,此时的一身打扮也和许多的游客无异。在他们身上少了几分宗教的神秘色彩,多了几分年青人共有的天性。
在广场又遇到几天前认识的多吉喇嘛,他来自阿坝藏区,年龄不大眼睛里却透着淡淡超然的神情,给人一种亲近感,却又好像难以琢磨。我给他画过速写,他也用那充满了稚趣的笔触给我画速写,自己画好后也哈哈大笑。他的住址曾告诉过我,我也去找过却没找到,电话里对他的汉语我也听的很费劲,后来也就作罢了。不经意又在这遇到他,他依旧罩着一身酱红色的喇嘛服,却没往人群里挤,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的观望着涌动的人流。我们都很高兴,就在嘈杂的广场边攀谈了许久。多吉喇嘛云游过内地的许多地方,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他也兼做一些供奉佛教用品的生意。
我向他请教了这“燃灯节”的由来。
宗喀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立者,佛学家,青海湟中人,三岁时被噶玛噶举派黑帽系四世活佛乳必多吉授戒,赐号贡噶宁布。七岁出家受沙弥戒。十六岁前往西藏深造。二十五岁时,已深入研究了“弥勒五论”,《俱舍论》,《量释论》,《入中论》及律藏,五明等,并在寺院立宗答辩,产生一定影响。宗喀巴三十一岁时,为重整戒律,改戴持律所戴的黄色僧帽,其弟子也随之戴黄帽。因此,被称为黄帽派或黄教。三十六开始讲经收徒,同时系统地研究密法。明永乐七年,于拉萨大昭寺发起大祈愿法会,被公认为藏传佛教界的领袖人物。至今还留传有他的许多著作。“燃灯节”就是信徒们,为了祭祀藏传佛教格鲁派祖师宗喀巴诞辰与圆寂的日子。
当我们分手时,广场上的人群早已散去,空气中随风飘散弥漫着淡淡熏桑的桑香;幽幽暗暗的八廓街,亮着几盏昏昏欲睡的路灯,在那条石板路上,依然还有虔诚的信徒,拖着长长身影,时伏时起匍匐前行在这条永无尽头的转经路上;高原的夜空闪烁着明亮的星星,僧俗人家的屋顶和窗台上那无数的油灯,也还依然在寒夜泠泠的清风中,不时的摇曳着忽明忽暗的灯苗,我望着这无数闪烁的星光,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油灯哪个是星星了。
在回客栈的路上,街上早已没有了行人,整条街道静悄悄的。两个喝的醉熏熏的酒鬼,摇摇晃晃窜到我的跟前,挡着我的去路,嘴里嘟嘟嚷嚷着什么,我也听不懂,我赶忙转身加快脚步,回头望到他们还在一路尾随,一路小跑回到客栈,大门却已关了,我把门拍的咚咚作响。
“谁呀?”
里面传出卓玛的声音,打开门她手里托着一盏油灯,她好像看出我有点神色慌张,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什么。她探头望了望门外,随手关上门说:夜里太晚了,最好不要一个人上街,更不要走小巷。望着她手上桔黄色的油灯,瞬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暖意沁人肺腑。嗯,这是一盏在高原离我最近的酥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