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读书”之十五：胡粉不是水银粉（我的检讨）（宗舜法师）

医者按：在我转贴宗舜法师《萧史水银粉，番女红蓝花》的评论中，有姚有为先生对法师水银粉即是铅粉的说法提出指正，法师看了，欣然接受，立刻让我对原文做了修改，但对姚先生关于胡粉来源的观点，仍然不能赞同，于是写了以下博文，让我来首发。我认为学术上的研究，出点错是难免的，不过真理越辩越明，大家一起争论一下，对于学术上的精益求精，是一件好事。以下是宗舜法师新的博文。

博文《“楼内读书”之十四：萧史水银粉，番女红蓝花》，被医者意也转发到他的博客上。有姚有为先生留了条评论说：

水银粉也称为胡粉，即铅粉。这是由粟特商人输入的高级化妆品，不仅可以直接涂抹，而且可以和红蓝花等其他颜料调和，组成蔷薇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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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中医先生只有注意用现代科学解读过去，才能研究未来，中医科学才能不断发扬光大。宗舜法师犯了一些科学性的错误，而且对中国的古代科学是缺乏了解，我在这里简要点拨一下：
中国古代所说的轻粉、水银粉的化学成分是氯化亚汞，俗名甘汞。分子式是：Hg2CI2。
古代所说的胡粉、铅粉的化学成分是碱式碳酸铅。分子式是：Pb(HCO3)2。
在我国早在战国时期，铅粉已普遍用作化妆品，并非是“进口货”。《周易参同契》里说：“胡粉（即铅粉）投火中，色坏还为铅”；《抱朴子 论仙篇》说：“胡粉……是化铅所作。”

我追求的是严谨的科学态度，请朋友们原谅我的坦率。我跟你们学中医，你们跟我学现代科学。这就是中医现代化，哈哈哈……

恭喜！您这篇博文在圈子“爱国者007网络联盟”由“姚有为”加为精华博文!
给你加精是因为跟你增长了一些知识，但是也为了指出你的错误，这叫做一分为二。嘿嘿。

把水银粉当作胡粉，确实是我的错误，现在看来，明明写的是水银，我却说就是铅，真是荒唐可笑，实在对不起初中的化学老师。忏悔忏悔！感谢姚有为先生的点拨文字，兹据相关资料更正博文中说水银粉就是胡粉（铅粉）的话。
不过，关于胡粉的来源，恐怕姚有为先生之说也未必尽然。我说胡粉来源于西域，有敦煌资料的记载，因人在北京，手头无书，姑且不论。齐魏收撰《魏书》之西域传（卷一百二）说龟兹国出雌黄、胡粉、安息香等等，《周书》（卷五十）、《隋书》（卷八十三）、《北史》（九十七）等史书记载均同。如果要“一分为二”的话，或者不妨说中国出产胡粉，西域也出产胡粉。国人有使用国产货的，也有使用进口货的。这样，似乎更符合“科学”的精神。

至于胡粉的来历，我确实不懂中国古代科技史，只能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和姚有为先生所点拨的，大不相同。《中国画颜色的研究之一》（于非闇著）说：

铅粉 又叫胡粉、官粉、亚铅华。成分是盐基性炭酸铅，分子式2PBC03 pb(OH)2 （舜按：这个分子式，和姚有为先生评论中点拨的，好像也不同。查了一下，如《色彩中的化学》，与此相同。姚有为先生之Pb(HCO3)2是否与前述相同，我因不懂化学，不能判断，姑且两存，盼识者教我）就是从前妇女擦脸的粉。因把它制成银锭形，所以又叫锭粉。也是我国古代用化学方法制造出来的颜料。一说是汉张骞使西域时带来的方法。它的造法是：用铅百斤，熔化成薄片、卷成铅筒，把它安放在木桶里，桶底和桶的中间各安放醋一瓶，把盖盖严，用泥和纸封固，不让走气。再用风炉通火，经过七天，打开盖，铅桶都生了白霜，把这霜扫入缸内，再将铅筒入桶，依依旧制造，以铅尽为度。每扫下白霜一斤，掺豆粉二两，蛤粉四两，即成铜粉。如果把铅粉放在炭炉里，它仍返还成铅。所以用铅粉绘画，日久便变成黑色，叫作“返铅”。再用“双氧水”轻轻的洗，又返回白色。

则从上文可知，也有一种观点是说，胡粉制法乃汉张骞使西域时带回。这应该也是一种技术进口吧。

在百度洛梅笙吧中，找到转贴的李芽著《中国历代妆饰》之三、化妆用品说：

1、粉许慎《说文解字》曰：“粉，傅（敷）面者也，从米分声。”说得很明白，粉是用米做的，用之敷面。许慎乃东汉时人，他对粉的解释，必有其所见事实作根据。且汉以前的文学作品，都只言粉，而未言铅粉，可见当时尚未有铅粉问世。所以，大概在汉以前，春秋战国之际，古人是用米粉敷面的。米粉的制作在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有详细记载。

如果从李芽的分析来看，姚有为先生说“在我国早在战国时期，铅粉已普遍用作化妆品，并非是‘进口货’”，似乎也可以商量。恐怕姚有为先生还得举出战国时期就用铅粉的论据，来驳倒李芽“且汉以前的文学作品，都只言粉，而未言铅粉，可见当时尚未有铅粉问世”的观点。
至于姚有为先生举《周易参同契》的例证，这书成于东汉，距离西汉张骞通西域，未免太晚了点，实在否定不了胡粉制法来自西域的传说。而《抱朴子》成书东晋，就更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了。
姚有为先生说：“我追求的是严谨的科学态度，请朋友们原谅我的坦率。”这样的坦率，我十分钦佩。不过姚有为先生又说：“我跟你们学中医，你们跟我学现代科学。这就是中医现代化，哈哈哈……”我不懂中医，按下不表。至于要我们跟姚有为先生学现代科学，我有点保留意见。关于水银粉不是铅粉，这个现代科学，我跟姚有为先生学习了。但别的什么，请暂且给我留一点消化的空间和时间吧。
最后说明的是，于非闇、李芽的观点，我只算作了转引，正确与否，我因为缺乏对古代科技的了解，不敢妄下评判。敬请方家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