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旅程
发布时间:0000-00-00 00:00:00 作者: whitelily1983@163.com 点击:0 类别: 薰香炉山西
一
JS34升的背包,可以轻松地装进伟峰WT3150三角架;很多贴心的暗袋,零零碎碎地收纳下折叠刀、洗漱用具、手电筒、小方巾、保湿露、面膜、雨伞、矿水,以及一些简单的药丸;朴实的暗紫色,能够坦然面对任何洁净或是肮脏。三双厚棉袜,两套排汗内衣。一条亚麻长裙。走在路上的时候只穿大T恤和黑布裤子,匡威的木村鞋洁净慵懒。海子诗集和安妮宝贝的《蔷薇岛屿》,旅行时一直带在身边。再生纸手工装订的小簿子,记录着各种车次、路线与客栈信息。日记本使旅程本身得以深入灵魂。
二
临行的那天中午导师请客吃日本料理,一帮衣冠楚楚的人因为挑剔环境连换三次包间,精致的刺身、天妇罗、寿司拼盘一碟一碟地端上来,一番榨的日式啤酒像黄金绸缎一样清澈明亮,青梅酒薰薰然的气息微微晕染。而我还是只习惯喝热热的大麦茶。
这样的饭局即便散场也依然欢喜热闹,走过阴暗的廊道,遇见几个醉酒后笑闹的韩国女生,高跟鞋在木头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足音。窗外竹林里的陶制风铃怡然自响,不谙人间烟火的盛大平凡。
记得初中的时候看一个西方女孩写的游记,她说,要走,要够狠。
大约十年之后的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三
傍晚列车缓缓驶出北京西站,飞舞流光的城市幻景速速退却直至消失不见。然后看到残阳如血,晃晃悠悠地溺进了沉默的远山。
陈旧的车厢气味混浊,坐满了匆匆赶回家乡参加麦收的男人们,大多皮肤黝黑,看人直接并且放肆。喝辛辣的白酒,吃花生米,用方言大声聊天。邻座身份不明的男子一直试图搭话。觉得索然,于是塞上耳机裹起外套逼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隐约听到有人说天已微亮,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撩窗帘,看见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林木苍莽;淡黛的天空中央新月如钩,而地平线处却有玫红的初阳缓缓升起。突然想到那部糟糕的《无极》里某段同样糟糕的电脑特技,当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幕,呵呵等到真的身临其境了,只是觉得震慑,那样恬静的美。
5:47列车准时停在一个小县城里(介休),走到车站肮脏狭小的卫生间洗脸,看到墙上残破的镜子里自己的容颜,略微疲惫,眼神灼然。
几十分钟后在盘山公路上,第一次看到了窑洞群。
四
王家大院好像一座石头森林,让人兴致盎然。
最喜欢在走到仿佛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找到一座木楼梯,踩着岁月尘埃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才发现柳暗花明,别有洞天。我的心里总有孩子般的好奇与冒险。
不知道当年生活在这座大宅门里的女人们会不会很累,裹着小脚在这样庞大的家园里走来走去,一定累坏勒。笑。
五
第一次见到平遥古城的城墙,心里有淡淡的失望。觉得矮小,甚至不及无锡的三国城水浒城什么的。街道亦是狭窄,煤灰四散。
也许喜欢,需要一个过程。
六
一得客栈是在浏览网页是偶然发现的,据说修建于清乾隆年间,是票号世家侯王宾及其子侯殿元的旧居。一页页地翻看关于它的介绍与图片,自有清净天地,并且不是那种矫饰做作新砌装成的古典,内心欢喜。
住内院的8号房间,第一道单扇木格子挡门因为雨水浸泡而膨胀,推开时需要费点力气;第二道双扇木头大门转动时会发出咿咿呀呀的低吟轻叹,仿佛时空倒流的魔法瞬间。门上有沉重的铁链,晚上要用大铜锁锁上,再闩好笨笨的木栓。土炕很大,估计可以睡下四五个自己。整套、被罩以及床单都是洁白的棉布,松松软软的阳光味道。
白纸的糊窗格子上贴着纤细的红窗花,房间顶部恰到好处的悬着四枚红灯笼,炕中央有一方雕花的小几,上置一盏红烛书灯,晚上所有的红亮起来,人是会醉的。
附:客栈的长山药拨烂子与炒碗陀很好吃:)
七
平遥适合两种游人。少年情侣,彼此有太多的过往与未知需要分享,而在当下一盏茶的执手相看,便能恍觉相伴一生的平宁漫长;亦或是素喜安静的独行客,有古典情结,最好还能原谅伪古典的商业化以及媚俗。
渐渐喜欢上平遥是从那些古老的宅院开始的,屋檐下围栏上的雕花,古朴繁复,千变万化。很多佛经、孝经里的故事,亦有才子佳人的缠绵悱恻;墙壁上古老的壁画,因经年累月而日渐斑驳,然而花草盛大颓靡的姿态仍旧依稀可辨,弥漫着天然落寞的味道
它们就这样躲在岁月烟尘的后面,隔着沉郁的时光与淡定的日光,坦然与熙熙攘攘的游人对峙,等待懂得者识别它们的美。
有时候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古老的东西能永远留存住它们最本真的面貌,另一方面又害怕刻意的留存会因虚伪而丧失掉美本来的意义。那次去故宫和颐和园,看到太和殿与佛香阁因为大修而变得浓妆艳抹,心里惘然无措。
八
独自旅行最奇妙的地方,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一个广东男人,总会在城中每一处景点的某个角落出其不意地遇到,而每一次遇到时,他总要叫住我,让我帮他拍照片,一个大男人乐呵呵地对着镜头摆Pose,像个自恋的小孩。
一个法国老人,走下雷履泰故居的阁楼时看到我正支着三角架拍楼梯上的琐碎的阴影与雕花,我们相视一笑,然后他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仰望那些我想捕捉的画面。
一条懒洋洋却又老气横秋的京叭,每一次我走过西大街与南大街交汇的拐角处它都恹恹地伏在那里,老而弥纯的眼神,缎子一样的皮毛抖折射淡金的岁月烟尘。
九
下雨了。
雨水让所有的烟尘退却,让所有的喧嚣沉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水濛濛的烟锁重楼,时空的界限就此模糊,看着那些飘荡摇曳的红灯笼,你很难说清你是在平遥,还是在同里,抑或是凤凰,还是丽江呢。
站在古城县衙内的大草坪上,几百年前曾是兵部操练的广场,几百年后只剩下萋萋芳草翘首当年斜阳。这里算不上什么经典景观,如织的游人不会涌过来,只有我,一个人撑着一把旧伞,沿着残破的石板轻轻地走,静静地听。
雨是一生错过,雨是悲欢离合,这样的寂寞,也只有海子懂得。
一点点遗憾,相机没电了,还有很多很多美景没有记录下来。
也许有些时光,因为独一无二而注定了不被复制,它需要你用一生的柔软心来铭记。
十
又一个清晨,背着包回到熟悉的校园,在楼下买了肉夹馍与热豆浆,宿舍的女生还都在睡觉。独自站在窗边吃完早饭,吃得那样酣畅淋漓,很饿呵呵。走在去水房的路上,渐渐感觉身体有一种下坠的沉重感,腿脚的倦意也一点点地蔓延开来,我知道,我该好好睡上一觉勒。
雨在下,不是在千里以外的疏疏古城,而是在我的北京。
但是我记得。我记得。
承德
承德是和叶子一起去的。叶子是保研之后熟识起来的朋友,平时一旦无聊或是觉得宿舍里太吵,就会提包薯片溜到斜对门的宿舍,才叶子和书两个人,要多清净有多清净。最搞笑的一次是某个晚上我们仨一起看《恐怖蜡像馆》,看到最后我不敢回宿舍了,就在她们寝窝了一宿。嘿嘿,我那胆儿。
我对这段旅程本身倒没有太大的期待,更像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一项任务。王老爹成天在电话那边嚷嚷,四大园林你都去过三个啦,什么时候把那避暑山庄也逛了吧──我曾在《新周刊》上读过到对这种典型的小市民伪旅游心理的犀利批判,每每想起便觉得汗颜。
实践果然和预设理论一样索然。我本来就对人造园林不敏感,何况皇家园林固然磅礴精致,但也会因为苛求完美而倍显死气沉沉,相较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民间那种强大而自由的生命力。也许,避暑山庄让我失望的主要原因是封山,封山让整个避暑山庄最招牌的自然山水之趣顿成空白,我多次站在山脚之下望着山顶的凉亭,欲上不能,那叫一个各应。
两个人出去玩就会有两人的乐趣。先是刚进避暑山庄那会,一大帮子当地的黝黑妇女围过来要给我们当廉价导游,一直跟着我们走一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样子。要是我一个人在外,早跟她们翻脸了,考虑到不能吓着叶子,所以只好像郭芙蓉似的在心里念念有词,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正念着呢,突然叶子就爆发了,对着那女的一阵教训,我一见心里那叫一个乐,赶紧翻脸,接上去一顿吼,摆平了那帮黝黑的女人;而在去大佛寺的路上,我盯着远处棒槌山标志性的大石头看了又看,色色地说叶子啊,你看那棒槌山像不像一个生殖崇拜的图腾啊嘿嘿。叶子于是乎转过脸来谄谄地笑着说,像呢像呢。也许女孩子不该如此深沉有眼力,我们那天受到的惩罚是,穿过了近半个市区在饿死之前才找到了一家肯德基。嘿嘿。
去承德看到的最好风景却是在回来的火车上,一路连绵的远山,千变万化,美不胜收。我看得发了傻,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山,哈拉子都快流出来了,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的一句话是,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哼哼哈嘿。
秦皇岛
第一次看到大海,是汽车刚开进北戴河区的时候,窗外密密的灌木疏忽退却,扯开了远方波光粼粼的一片。仿佛长江,又不似长江的狭仄灰暗,金光烁烁,璀璨耀眼。
放弃了沿着长长海岸线走下去的计划,只挑一处寂静的海滩,把双脚伸进沁凉的海水里,没进细软的湿沙中,海水卷过来,激起无数细细碎碎的浪花,心里突然涌起天真的欢乐。
拥坐在沙滩上静静看海的情侣。提着塑料小桶玩得不亦乐乎的孩童。刚刚游完一程上岸小憩的老人。冲着大海肆无忌惮喊叫的女子。这是人间喧闹的海滩,良辰美景,而你只想一个人走得更远。
在他身边的时候,你想要和他去看海。大海盛大繁华,宛若年少誓言。你以为一起看海的时候,心里会有装不下的幸福与甜蜜;离开他以后,你把自己放逐到远方,曾想独自去看海,在一个阴霾的雨天,让海风与海浪掩埋自己的孤单与想念。等到有一天你来到海边,一个人,黄昏清澈的雨点,清晨凛冽的阳光,你终于明白,原来看见大海的那一刻,没有天真,没有哭泣,没有想念,甚至不再记得,你只是静静地坐在近海的岩石上,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淡然看海。
海风呼啸,海水蔚蓝。那个曾在江边微笑得露出明亮牙齿的孩子,你知道她已经消失不见。
北京
什刹海&三里屯
有点不好意思写下来,这些地方居然是在毕业离京之前我才去游玩的,虽然匆匆,但并不妨碍我识别它们的美。
早晨去什刹海是再合适不过的,胡同刚刚醒来,而湖水还有点睡眼惺松,晃悠着一抹薄雾。湖边打拳的钓鱼的遛狗的老人,气定神闲,倒是停下自行车来站到湖边拍照赏景的我和阿英,傻傻的,明显两个外乡人。
酒吧。一间接一间的酒吧。不知等到晚上喧嚣起来会是怎样的情境。喜欢一些看上去内敛而自有清净天地的酒坊书吧,因为优雅与笃定而与氤氲的湖水相映生辉;那些披红戴绿,挂着红灯笼青花瓷就当是国粹,飘几首摇滚晃几下电吉他就自称地道西方的,总会有些非驴非马。
到三里屯是在一个黄昏,酒吧街上所有的店家都在忙着为晚上的黄金高峰作准备,淋过水的走道略微凌乱,梧桐树干上贴着世界杯期间的优惠事宜,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鬼佬坐下,皮肤清醇的小男孩和弟弟笑着跑过尘土飞扬的马路。对街的商场布满各式各样的小商铺,出售各种华美昂贵的东西,非常西化的味道。
都说三里屯的激烈与嚣艳是在夜晚,只是我的时间不多。
香山
最后一个特意去逛的景点,毕业在即。
其实想想也蛮有纪念意义的,去香山那天已是六月中旬,阳光贼好。当我和阿英两条懒猪懒狗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时已经临近中午,温度贼高。吞下一罐冰咖啡外加第二只猪柳蛋堡后,我们毅然绝然地开始爬山,为了鸟瞰北京,何其壮烈嘎嘎(也足见平日里何其懒嘿嘿)。
一路上我们牛饮了N瓶矿水。
天空是浓烈的埃及蓝,洁白的云朵以一种颓靡的姿态蔓延而过,在远山上投下大片阴影。坐在半山腰的石板道上休息,眺望山的那一边,我爱的城市,正安闲地沐着夕阳金光,浩瀚,华美,端庄。
北京,我的北京,我就要走了。
站在山顶上,用我的F11拍了一段AVI视屏,慢慢推移的镜头里是在香炉峰顶所能俯瞰到的北京城,最后一个长镜头,定格了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北京电视塔。而整个过程里我一直在傻傻地唱两句歌:北京北京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最后对着视屏报日期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是大西瓜的生日,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发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写了一半时又呵呵地笑起来,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下山的时候像一匹放肆的鹿在弯弯的山道上奔跑跳跃,大声唱歌。真是快乐。
南锣鼓巷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跟爸爸一起去南锣鼓巷至国子监一带走了走。爸爸是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到对这里的推荐,慕名前来。对我而言,我只想再看看那些沧桑娴静的小胡同,那些慈祥从容的老槐树;再听听温暖亲切的京片子,还有胡同深处传来的,京胡声,车铃声,棋子敲落声。
炒豆胡同,蓑衣胡同,板厂胡同,冬棉花胡同,雨儿胡同,帽儿胡同,菊儿胡同,沙井胡同,黑芝麻胡同,北兵马司胡同……这是强大而生机盎然的民间北京,不知多年之后我若念起,会不会还有京味儿,会不会,为之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