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施的故事(三):我的小竹筒怎么办?

发布时间:0000-00-00 00:00:00 作者: cid-362b9f6274334439 点击:0 类别: 竹筒
儿子初来蒙特利尔时,触眼之处都是新鲜事。
而最让他好奇的,莫过于那些在地铁站里吹拉弹唱的艺术家了。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在等地铁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音乐声的时候的那番激动。多翻探查,终于找到了音乐的来源之后,他的问题也随之源源而来了:
妈妈,为什么这个音乐家的前面要放一顶帽子呀?
----这是让喜欢他的音乐的人捐钱用的。
如果我喜欢,我也可以给他捐钱吗?
----当然可以呀。可是,你有钱吗?
这样吧,我向你保证,下次不要你买玩具了,存下来的钱捐给这个艺术家好吗?
----好啊。这些硬币算我先借给你的,拿过去吧。记住要低下身去,把硬币轻轻地放到帽子里,不能高高地扔下去,这样很不礼貌哦。同时,还别忘了要说Merci(谢谢)。
眼看着他撰紧硬币,一步一挪地靠近了那正在弹吉他的音乐家。在投钱之前,还颇为紧张不安,几番转过来看我。在我的眼色鼓励和示意之下,他终于弯下小小的身子,把那几个硬币放进了那顶布帽子。接着,他飞快地就直起身来,一溜烟就跑回了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扬起涨得通红通红的小脸,问题又来了:
妈妈,为什么帽子里的钱那么少啊?
----喔,也许是因为他才刚开始工作吧。
这些钱够这个音乐家生活吗?
----想来应该可以吧。也许他还有别的工作呢?
但如果不够怎么办?
----加拿大的政府一定会帮助他的。
如果帮助还不够呢?
----那,我一时变得词穷了,一琢磨,干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回去----那,你说怎么办吧?
这样吧,我可以存一个月的钱,送给他买面包,这样他吃饱了就有力气去找工作了,找到了工作就有钱可以买面包了。你说好不好?
----真是个好主意。这样吧,你如果很努力,不哭不闹,和妈妈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话,妈妈每个星期会给一些零花钱给你,这样你就可以用自己的钱去帮助这些艺术家了。但如果你做事情不认真,和妈妈配合得天衣到处都有缝的话,零花钱被扣掉,帮不了艺术家的话,那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好吧。儿子听到了前半部分,一下就眉飞色舞起来。关于那被扣钱的下半部分,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去,所以,我的提议几乎是没有受到任何质疑和反对就全票通过了(后来他违规被扣钱的时候,经常抗议,说不公平,却无论如何都拗不过我----哈哈!)。
自从我们之间达成君子协议以后,儿子就开始努力地表现,目标只有一个:帮助那些艺术家吃饱饭有力气找到工作。他的小书包的侧面也从此多了一个放零花钱的功能,里面经常会有或一两角或三四角不等的钱。只要在地铁里或街道旁见到艺术家,儿子是肯定会解“包”相助的,虽然小硬币为数不多,但他仍做的尽心尽力。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段时间地铁中的音乐声象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尤其是MONK这个小站,自从那个吹萨克斯的老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出现了之后,我们很久没有在这个地铁站里碰到演奏的艺术家了。所以可以想象今天晚上,当我们从站台走上来,突然听到音乐的声音时,儿子是何等的惊喜!电梯仍嫌其慢,他几乎是连跑带爬地就冲到了地铁的出口拐弯处。
仍是象第一次那样欣喜而又腼腆地把几枚硬币投给那个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年轻人之后,儿子一步一回头地走近了地铁出口。推开地铁门,被冷风一阵倒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似的,顷刻间脚在雪地里象生根了一般,不动了。
“怎么了,儿子?”走在前面的我,被那穿门的寒风一扫,也顾不上管儿子,顾自地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一般一阵狂咳。等咳完了回头,看见儿子还在那里站着。
“妈妈,我实在是不应该给那个艺术家捐钱的。”儿子很庄严地向我宣告,一脸懊丧的样子。
“为什么?”我估计是被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咳得有点糊涂了,一下未能跟上儿子跳跃的思维。
“妈妈,你总是不理解我的心情的。”儿子又使出他招牌的控诉语来,“你忘了我要供养那个小竹筒吗?这么一来,我又要多等上一阵才能存够钱了。”
“儿子,多等上一阵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刚想发出“孩子就是孩子”的暗笑来,看儿子脸色仍是不平,知道这句话并没有说服力,于是又抛出一记重招来。“你想想,小竹筒难道会喜欢没有爱心的小主人吗?”
儿子这次没有接我的招,仍沉浸在他的懊丧里。“而且,我给那个艺术家捐钱,对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啊。”儿子越想越后悔,几乎要跺起脚来了。
这下我也站定了,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儿子,没有搭腔。这倒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儿子的问题,不也正是大多数人的心理吗?做一件好事,看不到即刻的回报,作了又有什么好处?所以不如不做。干一件恶事,也似乎没有即时的恶报,做了谁又能耐我如何?所以但作无妨。却不知大风起于浮萍之末,连一只小小的蝴蝶在东半球的一个角落轻轻地扇动它如薄翼一般的翅膀都可以引起西半球的飓风,更何况这一刻的念波,几番辗转,怎知道它不会从小小涟漪发展到经天巨浪?我们看不到这些,是因为我们的心眼带着厚厚的近视眼镜,当下的这一幕都看的糊里糊涂,更不要说十步、五十步、一百步、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生、三生、累世累劫之后的风景了。
“是没有什么好处啊。是不是,妈妈?”儿子实在没有办法和自己达成和解,终于转过头来要寻求我的支持了。
“我觉得有好处啊!”我深吸一口气,缓一缓气息。“你想一想,你捐钱的时候,你的爱心会不会感动那个艺术家?他一感动,会不会更认真地弹吉他,歌会唱得更好?他的琴弹得好,歌唱得好,会不会让从他身边走过的行人听了他的歌声也感到很高兴?大家高兴了,是不是会变得更有礼貌?大家都有礼貌了,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这样,万一有一天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大家都来帮助你,这样你是不是也会很开心?这难道不是好处吗?”被我这一翻云里来雾里去的兜转,儿子一下也晕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我,只有暂时抛却他的懊丧,高兴着一路用他的餐包在雪地里印RETANGLE(长方形,是他餐包底部的形状)随我回家了。
晚上我打开电脑,想到这一段,顺手就写下了这个题目。这边键盘一响,儿子就凑过来了。一看了这题目,老大地不高兴。“妈妈,什么我的小竹筒怎么办,你不用写了,人家都会以为我没有办法呢。我现在已经想到办法了,你还这么写。”“是吗?”我倒是没有想到他自己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什么办法?”“我每次少捐一点,或者多一点耐心等久一点,或者多努力挣一点零花钱来捐,不就可以了吗?”
我笑了起来,倒也不错,下中上策都有了。但无论儿子如何抗议,题目却是不会变的。这是我的日志,自然有我的自由----
儿子抗议未果,只能磨磨蹭蹭地钻到被子里去了。心却不甘,怕我写的东西有碍他的光辉形象,所以几次探头来看我写东西。最后终于抗不住睡魔,睡眼朦胧的了。在他的鼻息声一阵比一阵响亮起来之前,他左手抱着他的小象奇关,右手搂着他的小狗奇张(注:取名灵感来自桃园三结义,他自己自然是要做奇亮----诸葛亮的,那倒也罢,非要把我的名字也包办了,叫我奇刘----我经常听着象骑牛似的,几次提意见要改名,但都给这个小朋友振振有词地驳回了:妈妈,我给你做刘备,是老大呢!言下之意,颇怪我不识抬举。哎,骑牛就骑牛吧,正好吟诗----此是后话,不提),嘟囔着抗议:妈妈,你就顾你自己写东西,今天你还没有教我成语呢。
奇亮,奇亮,快睡觉吧,哪里用担心这些问题。现成的引语,正是刘备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明天起来,奇刘我即刻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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